官员,布政使来了,按察佥事来了,唯独正四品的按察使没露面。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才明白,那不是疏忽,是试探。
“刘守仁。”
高拱把这个名字在嘴里碾了一遍,“什么来路?”
“嘉靖三十八年的进士,广东本地人。在两广做了十几年官,从县令一直爬到按察使。”
陈文远显然昨晚做了功课,“跟本地的几家大族都有瓜葛,尤其是顺德陈家——做海贸的。”
高拱没说话。
他翻着那本兵员簿,越看脸色越平静。
太平静了。
“东翁……”
“这本兵员簿,”高拱把册子合上,手指点了点封皮,“肇庆卫在册兵员三千六百人。你昨天进城的时候,看见多少?”
陈文远回忆了一下:“城门守卫不足五十人,校场空的。”
“三千六百人。”
高拱重复了一遍,把册子扔到桌上,“纸上的兵。吃空饷吃了多少年,刘安世心里清楚。”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青袍的年轻书吏探头探脑地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两块腌萝卜。
“大、大人,小的给您送早饭——”
“放下。”高拱扫了他一眼,“你是谁的人?”
那书吏被问得一抖:“小的是、是衙门里的……”
“我问你是谁的人。”
书吏的脸白了。
他把托盘放在桌角,后退两步,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高拱没逼他。
“出去吧。回去告诉你主子——册子我等得起,但我的耐心有限。”
书吏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
陈文远关上门,压着声音:“东翁,这是整个两广官场在看您的笑话。一个从京师发配来的阁老——他们不怕您。”
“他们怕的是二十年都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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