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了。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尖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过去。
“汪良!”
陶元良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指着汪良,手指都在颤。
“你含血喷人!”
他上前一步,官袍下摆绊在椅子角上,差点踉跄。
但他没管,直直冲到汪良面前三尺的地方站定。
“什么市舶司有份、海道副使有份——你一个人贪赃枉法,勾结夷商,东窗事发了,就想把满屋子的人都拖下水?”
他转向高拱,深深一揖,揖到腰弯下去,声音都带着颤。
“总督大人明鉴!下官在广州六年,兢兢业业,从未与濠镜番商有过任何往来!汪良此言纯属攀诬!”
汪良瞪着他。
嘴角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垮了下来。
他看陶元良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但最深处是一层薄薄的荒唐。
但他没来得及开口。
何延龄也站起来了。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动静。
何延龄站起来的动作甚至有点慢,像是斟酌了很久才从椅子上起身。
他没指汪良,也没一揖到底,只是微微拱手,看着高拱。
“总督大人,下官掌管粮道,与市舶司、濠镜均无公务交集。汪良方才所言,胡乱攀扯、居心叵测。下官请总督大人严查此人,以正视听。”
字字清楚,句句干净。
汪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不是叹气,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看着陶元良义愤填膺的脸,看着何延龄恭恭敬敬的姿态,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三天前,陶元良在他府上喝酒,碰杯的时候说“咱们在广东做官,最要紧是守望相助”。
五天前,何延龄托他转一封信给濠镜的佛郎机木匠,说是家里要修个西洋式样的花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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