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人没了,前线士气必然大跌,播州的正面战事还得继续维持压力,不能让杨烈缓过劲来。
这中间的分寸稍有不慎,就不是引蛇出洞,是引火烧身。
赵宁放下茶杯,把殷正茂的信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殷正茂打仗是一把好手,即便打不进去,他也稳得住阵脚,不会溃退。”
张居正点了一下头,没反驳。
“给他回信,让他收缩防线,让地方官府配合,把播州围起来。不需要打进去,只要让杨烈出不来。粮道、商路,能断的全断。”
赵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叔大,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张居正等着他往下说。
赵宁站起来,走到堪舆图前,手指从播州往东划,划过贵阳,划过湖南,一路划到南直隶,最后停在一个字上面——路。
“你知道历朝历代为什么对西南的控制都弱?唐、宋、元,哪一朝不是在西南吃过大亏?元朝打大理灭了段氏,结果呢?蒙古铁骑进得去,政令出不了昆明城门。”
张居正的目光落在堪舆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山路标识上。
“道路。”
赵宁的手掌按在堪舆图上,指缝间露出那些密密麻麻的山脉符号。
“从成都到播州,官道标注的是六百里,实际走起来要翻三座大山,过两条急流,马匹驮粮走一趟,路上消耗的比送到的还多。从贵阳到水西,名义上有驿道,实际上雨季一来,路面全烂,辎重车根本过不去。”
他把手抬起来,语气平静。
“兵到不了的地方,政令就到不了。政令到不了的地方,那就不是朝廷的地盘,是土司的。杨烈为什么敢反?他知道朝廷的兵进山就废一半。沐家为什么敢拖?他知道朝廷就算赢了也守不住。根子就在这儿——路不通,一切都是空的。”
张居正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摩挲。
他承认赵宁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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