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训里藏着无数条语焉不详的剑道残篇,今日她终于读到了初章。她将那片叶子夹入账本扉页。
伏魔寺方丈双手合十,对着血海退去的方向行了一个佛门执杖礼。云问天以命为杖替人间敲响了血海闭塞之钟,老僧这一礼替他回响。噬心独自站在崖的另一侧,本命剑鞘中隐隐透出一缕极淡极淡的青色——他的丹田中留有云问天剥离剑骨时残余的一丝气息。这丝气息现在安静地躺在他噬剑门世代祭剑的黑色石匣里,像一颗不会发芽的种子。噬剑门往后代代都会在这颗种子面前上一炷香,告诉他们,这颗没发芽的种子,是云问天留下的。
云问天站在崖边,青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正用手指轻轻捻住一根不知何时落在肩头的槐枝,枝上还带着一片极小的嫩叶。他将槐枝插在山崖石缝中,又从怀中摸出那把钝刀——就是削木剑的那一把,刀锋已经钝得卷了刃,他却迟迟不舍得丢——将钝刀压在槐枝根旁。从此以后,这道崖便是槐。
然后他转身走向云无羁。每走一步,身影便淡一分,从青衫灰发变成半透明,又从半透明变成极淡的青色剑光。他停了一步,看了云无羁一眼,认真开口。
“云家代代剑皇——那是老夫年轻气盛时的胡话。忘了吧。”
云无羁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缓缓握成剑指。“早就忘了。”
云问天最后的身影便真的散去了。他留给崖边的,只有那根刚插入石缝的槐枝,以及钝刀下缓缓生出的极细极嫩的新芽。那颗还带着云无羁剑意的心脏,在他身影消散的地方,一闪,便也归入崖壁青苔之间。
(第4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