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铁水,程师傅蹲在炉前喊“温度到了”。铁水从出铁口涌出来,映红了整个车间,映红了闾珣蹲在地上画的歪歪扭扭的坦克炮管,映红了于凤至站在旁边记编号时账本上的每一个字。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加快了脚步。从今往后,他替父亲看,替奶奶看。铁柜子里的档案还在——每一份都按规矩签好了字,每一个签字都留了空白。
基金会墙上的名单还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所学校,每一所学校后面都有一群孩子,每一个孩子后面都有一个被改变了命运的家庭。她会替他们看完每一份名单,在每一个名字旁边用铅笔打勾,就像当年在评审小组批采购单一样,每一笔都有人经手,每一笔都有人批准,每一笔都有人核查。
银杏树的叶子落光了,但树根旁边冒出了几株新苗——那是从老树根上分出来的新芽。明年春天雪化了之后,它们还会继续往上长。
算盘上最后一颗骨珠拨上去,声音清脆,在雪后的墓园里回荡了一下,像民国五年腊月初八帅府账房里那颗珠子拨下去的回音,又像多年后沈阳大帅府纪念馆展厅里那只小算盘被一个孩子拨响时的声音——铆钉孔还在,凿痕还在,指法还在。
账本合上了!算盘骨珠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