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春天,纽约。
闾珣三十五岁,在凤鸣投资公司已经做了十年分析师,从最基础的铁路货运数据整理做起,到独立负责航运板块的投资决策。
十年里他把母亲教给他的那一套供应链分析法用了无数遍——从铁矿砂到成品钢,从燃油补给周期到仓库租约期限,每一笔投资建议书上的数字都拨过算盘才签字。公司的同事都知道,闾珣签字之前在办公室里会安静片刻,那是在心里拨珠子。
这天下午,母亲把他叫到办公室。
于凤至坐在旧藤椅上,面前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把铜钥匙、那枚评审小组的旧印章、一本手写的公司管理章程。章程封面是她用铅笔写的四个字——凤鸣投资,下面是日期:一九六五年春。闾珣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坐。”于凤至说。
闾珣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窗外的哈德逊河上,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出港口,汽笛声穿过玻璃窗传进来,低沉而悠长。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落在桌上那枚旧印章上,章面上的字已经快磨平了,边缘那个豁口还在——那是民国二十年秦皇岛仓库验货时被弹药箱磕掉的。
于凤至把三样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
“保险柜钥匙、三签制印章、公司章程。从今天起,公司日常决策你来做——采购审批、仓位调整、人事任免,这些都不用再问我。重大投资仍然需要我联签。这是双签字制度的延续:申请的人和批准的人不能是同一个人。我立这个规矩的时候你还小,现在你自己要坐在批准人的位置上了。”
闾珣拿起那枚印章,翻过来看章面。字迹模糊,但还能看出“东北军需采购评审小组”几个字。这枚印章他从小看到大——小时候在帅府账房里看母亲用它盖在采购单上,后来在纽约看她用它盖在三签制的批准栏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印章放回桌上。
“娘,什么才算重大投资?”
“你自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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