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跟几十年前在帅府账房里走出偏房时的步子一模一样。
闾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公司章程翻开。第一页是母亲用铅笔写的总则,第一条只有一句话:每一笔支出都要有人经手、有人批准、有人核查,三栏分开,缺一个签字钱不能动。字迹清瘦有力,跟她在芝加哥钢铁合同备注栏里写的字一模一样。
他把章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采购流程、风控标准、仓位上限、审批权限,每一个条款后面都留了备注栏,备注栏里写满了小字,有的是补充说明,有的是修订记录,最早的一条备注日期是民国十八年。这本章程不是一次写成的,是从东北写到纽约,从被服厂写到华尔街,一笔一笔加上去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母亲今天早上刚写的一行字:一九六五年春,闾珣接任日常决策。双签字制度继续执行。重大投资判定标准由闾珣自定,错一次改一次。备注:他六岁那年拨从一加到一百,错了三遍。第四遍拨对了,但不敢告诉我。现在我让他自己判断——判断对了继续,判断错了重来,跟当年拨算盘一样。
闾珣看完,把章程合上。他站起来走到铁柜子前面,蹲下身,打开最下面那层。
那只小算盘还包在绒布里。他小心打开绒布——算盘框子上的漆已经有些斑驳了,骨珠还是当年的样子,最右边那颗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那是他六岁那年用手指拨了几十遍才磨出来的颜色。
算盘框左上角那个铆钉孔还在,孔洞边缘光滑,是他小时候拨算盘时总用手指去摸的地方。珠子上的铅笔灰还在,程师傅的凿痕还在,那张字条也还在——程师傅的字迹:民国十二年冬,给闾珣打了一只小算盘。母亲在旁边用铅笔补的那行字也还在:程师傅说铆钉孔不用补,留着。
他把算盘翻过来,背面那两个小字——闾珣——还清清楚楚。
他蹲在地上看了很久,然后把绒布重新包好,把算盘放回原处,关上柜门。铆钉孔不用补,现在还不到用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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