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〇年十月十二日,于凤至在纽约家中安详离世。
闾珣守在床前。母亲的手搭在那份受助学生名单上,手指已经凉了,但指尖还搁在第三个名字旁边——铅笔打的勾还在,那是她去世前最后划的一道。名单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掀开了几页,最上面那一页的页脚轻轻翻起来,像一只白蝴蝶停在纸边上。
他伸手把名单按住,没有合上,只是轻轻压着,让那些名字继续躺在母亲手边。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没有任何戒指。这只手拨了七十多年的算盘,从帅府账房拨到华尔街,从芝加哥钢铁拨到墨西哥湾,从基金会第一份名单拨到此刻指尖下的这一份。
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渡轮拉响了汽笛,声音穿过半开的窗户传进来,低沉而悠长。
葬礼很简单。母亲生前交代过——不登报,不举行公开追悼,墓碑上只刻名字和生卒年份,其余的字一概不刻。她是帅府少奶奶也是华尔街投资者,但这些头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把答应的事都做完了。
来送别的人不多,闾珣带着妻子儿女站在最前面,闾实从台湾赶来,站在他旁边。科恩坐在轮椅上,由儿子小科恩推着。
老科恩已经九十多岁了,头发全白,手里攥着一只从唐人街买来的小算盘——他到现在也不会拨,但几十年来一直放在办公桌上。他把算盘放在墓前,没有说话,只是用手在算盘框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的手背。
霍普金斯从香港发来唁电,只有一行字:夫人,铆钉孔的意思我懂了,航线还在。落款处附了一句——我已通知榆树县中学全体受助学生默哀三分钟。
彼得森已经去世了,他的儿子代他送来一束白菊,附了一张卡片,上面是他父亲生前常说的那句话:她每次追加投资前都会把风控报告从头到尾看三遍。卡片背面写了一句:现在她不用再看报告了。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闾珣独自回到母亲的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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