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
谢苗诺夫低头看着那张纸,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了。他想起签这张存根的那天,哈尔滨下了入冬第一场雪,转运站的铁皮屋顶被雪压得吱吱响,他在签单室里对着煤油灯写下了这行字。窗外松花江上的拖船正在破冰,汽笛声穿过风雪传进来,跟今天一样冷。
“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考虑减刑。”
谢苗诺夫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吉田不得不凑近去听。他手上那些被拔掉指甲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一颗颗暗红色的小石子。
“我这辈子签过几万份转运单。每一批都按期到港。转运站的航线,我从来没断过。”
他的伤太重了。手指上的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又得不到治疗。牢房里没有床,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他躺在稻草上,嘴唇烧得干裂,但始终没有再开口说一个字。
临终前他用还能动的左手从衣服夹层里摸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塞给同牢房的一个白俄商人。那是他入狱前就写好的最后一句话,纸已经揉得发软,上面的字迹潦草而坚定——这是他的手迹,但也是他用左手拿出来的,因为拿出这张纸条的时候他右手的三根手指已经没了指甲。
“告诉夫人,航线还在,我没断过。”
白俄商人出狱时把这张纸条缝在大衣的夹层里,辗转带出伪满洲国,经由苏联远东口岸,再转道香港,交给了霍普金斯。霍普金斯收到时纸条上的血迹已经发黑了。他把原文电传给纽约,只加了一行字:谢苗诺夫先生于民国三十二年十一月殉职。临终遗言随电附上。
于凤至收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翻航运周报。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渡轮拉响了汽笛,低沉而悠长,像从松花江上传来的声音。
她把电报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渡轮已经靠了岸,汽笛声停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然后她把电报折好锁进铁柜子,摊开笔记本写道:谢苗诺夫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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