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去天津估衣街买了个新的,花了我半个月薪水。这个烟斗跟了我四十多年,烟嘴上咬出了牙印。”
他把烟斗递过来给于凤至看。烟嘴上果然有一圈浅浅的牙印,凹进去几毫米,跟她铅笔杆上那圈牙印一模一样。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记得。备案章是你盖的。”
“那是我这辈子盖得最快的一个章。您当时站在工部局柜台外面,穿着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领口上别着一枚胸针——不是首饰,是一枚铁路徽章,奉哈铁路的通车纪念章。我当时想,这个中国女人不一般——别人戴胸针是为了好看,她戴胸针是为了提醒自己修过一条铁路。后来您跟我说那条铁路绕过了满铁的控制区,我回去查了半天地图才找到海参崴在哪儿。”
于凤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那枚胸针?”
“记得。我连您那天晚上说的话都记得。您说这批磺胺不是您的货,是前线的货。您不能让它烂在仓库里。备案章盖下去的时候,您说了一句话——签了字就要认到底。我当时想,这个中国女人说这话的时候,比我见过的任何船长都有种。”
两人又沉默下来,继续看河。对岸的货轮已经驶出了港口,河面上只剩下一道逐渐消散的尾迹,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浅金色的泡沫。夕阳开始西沉,哈德逊河上的水光从金红变成暗金,再变成灰紫,最后沉入靛蓝的暮色。
河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码头上起了风,于凤至把大衣领子拢了拢。麦考利把最后一口黑啤酒喝完,将空罐子放在长椅下面。
麦考利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这趟回去就不一定再来了。酒馆虽然关了,但利物浦还在。您要是路过利物浦——算了,您也不会路过。您这辈子已经把能走的路都走了。”
于凤至也站起来,拄着手杖。“以后不用攒路费了。让闾珣寄给你。你想来就来,不用攒二十年。”
麦考利把烟斗叼在嘴里,笑了笑。路灯正好亮起来,昏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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