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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回家(第2节)

杏和梧桐已经长得极粗了,两棵树的树冠在空中交错,金黄的银杏叶和褐色的梧桐叶一起落下来,铺满了通往墓碑的小径。

他在墓碑前站定。墓碑上只有名字和生卒年份:于凤至,一八九七——一九九〇。其余的字一概没刻。碑前已经堆了一小堆铁轮子,大大小小几十只,有的旧得发暗,边沿被雪水浸得生了薄锈,有的还泛着新打的钢光,每一只上面都有铆钉孔。旁边放着几束干花、几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受助学生名单、一个已经褪色的旧烟斗。

他蹲下身,把学位证书放在墓碑前,压上自己那只铁轮子。

铁轮子是他自己用旧钢板打的,在车间里敲了好几个下午。他没有学过打铁,手艺粗糙,铆钉孔钻得有点歪,不像程师傅打的那么端正,但每一锤下去他都在想一件事——这个孔是留给下一代人的。他爷爷在延安的窑洞里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第一条红线,他现在用铁锤在钢板上敲了第一个铆钉孔。工具不同,力道一模一样。

“夫人,我叫刘小军。我爷爷是陕北延安人,就是当年那个想修铁路的男孩。他在您基金会的资助下考上了西安铁道学院,后来修了西延铁路。他在图纸上写过一句话——此线始于奉哈铁路。先修奉哈,再修西延。

我小时候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我学了他的专业,也当了铁路工程师。我在地图上量过——您修的奉哈铁路,从奉天到哈尔滨,直线距离五百多公里。我设计的高铁支线,从米脂到绥德,只有四十多公里。公里数不一样,但方向一样——都是往东北。”

他站直了身体,对着墓碑鞠了一躬。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肩上。

“您当年修奉哈铁路的时候,满铁控制了大连港,您没有跟满铁竞价,绕开大连港,从哈尔滨走到海参崴。多花了时间,但路线更稳。我爷爷修西延铁路的时候,黄土高原上没有路,他把图纸摊在窑洞教室的课桌上画了第一张草图。

现在我修高铁,没有人在卡我的运费,但我记住了您说过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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