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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回家(第3节)

—控制了运输线,就控制了供应链;控制了供应链,就控制了成本。铁路不只是铁路,是让所有人都有路可走。您开的头,我爷爷接了棒,现在轮到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新铅笔,放在墓碑前面,和那堆铁轮子并排摆在一起。铅笔杆上还没有牙印,笔尖削得尖尖的,木头带着淡淡的松香味。

“这支笔是我新买的,还没开始咬。我爷爷有一支铅笔,笔杆上咬出了很深的牙印——他说是翻账本咬的。我父亲也有。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笔,自己的牙印。这支笔上的牙印还没咬出来。等我翻了几十年账本之后,这支笔上的牙印就是我的。到时候我再来看您。”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墓碑朝向——正对着东北方向。银杏和梧桐的叶子还在飘落,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哈德逊河特有的潮湿气息。远处渡轮的汽笛声隐隐传来,低沉而悠长,像从很久以前大连港送一个少年去美国的那艘船的汽笛声。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碑前那堆铁轮子。几十只铁轮子,大大小小,新的旧的,每一只上面都有铆钉孔。他的那只压在一份学位证书上面,铆钉孔钻得有点歪,但每一锤都是他自己敲的。

他没有再回头。墓园门口出租车还在等他,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铅笔——这支是画图纸用的,笔杆上也还没有牙印。

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渡轮正在靠岸,汽笛声穿过车窗传进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铅笔,又看了看车窗外渐渐远去的墓园。银杏和梧桐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两只并排站在墓前的老人。

他把铅笔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从今往后,他也有一份名单要看,有一支笔要咬出牙印,有一段铁路要修。奉哈铁路开的头,西延铁路接的棒,现在轮到他了。

铆钉孔还在,凿痕还在,指法还在。那颗骨珠拨上去的声音穿过了一百多年的风雪,现在落在一支还没咬出牙印的铅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