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在孟津段决口的那天夜里,刘封正在长安值房里改驿站图。消息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使的马跑瘫在城门口,人滚下来时满嘴是血泡,连话都说不清了,只死死攥着一封用油布裹了三层的急报。
开封令的手书只有短短几行:孟津北岸堤溃三十余丈,洪水灌入河内七县,淹没田亩逾十万,漂没屋舍无算,流民塞道,死伤尚在统计。
刘封放下信纸,沉默了很久。窗外是长安城的夜色,安静得什么也听不见,一千四百里外那条大河正在撕开自己的堤岸,吞噬一切它碰得到的东西。而他在这个深秋的夜里,手里攥着一封迟到了三天的信,信上写着已经发生的事。三天,够洪水淹到任何地方。
他抬头对传旨的宦者说了两个字:"备马。"
天亮之前,刘封已经带着杜预和裴秀出了长安东门。他们沿新修的驰道一路疾驰,第三天傍晚到达孟津渡口。从渡口北望,黄河水面上漂着破碎的梁柱、翻倒的牛车、半沉的木盆,还有被水泡得发胀的麦秸垛。靠近决口处,浑浊的水流仍在不断漫涌,将南岸一片已经收割过的农田变成了望不到边的浅湖。
杜预蹲在决口西侧的高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画了半日草图,起身时膝盖上全是泥浆。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比平时低沉得多:"陛下,旧堤是汉初修的,已历三百余年。这段堤基用的是黏土混草茎,水一泡就松,松了就被掏空,掏空了就塌。更糟的是北岸来水这些年淤积得太快,河床年年抬升,堤顶却不见加高。大水一来,堤高不够,水从顶上漫过去,从背后把整段堤泡软,然后整段塌下去。"
刘封没有看那些泡在水里的残骸。他沿着旧堤向东走了大约两里,在决口的上游停下。这里的堤面保存得相对完好,他蹲下来用手拨开堤顶的浮土,看清了堤体的断面:表层是黄土碎沙,里面是一层夹一层草茎的黏土,再往下是砂石混合的旧基。三百年前造这段堤的人算是用了心的,但用心的工艺也挡不住三百年的淤积和冲刷。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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