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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洞口(第2节)

是热的。空气里的水汽被蒸干了,呼吸起来不闷。雨林里难得有这样的天气,不闷,不热,不湿,像有人把雨林的嘴堵上了。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雨林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晴,下午雨,夜里雷暴,早上又晴。它不管你在不在,不管你需不需要。它想下就下,想停就停。

我走到广场上,站在那些刻着图案的石板旁边。跪着的人,站着的人,跳舞的人。阳光照在石板上,那些图案像是活了过来。光线在刻痕上流动,那些人的姿势就跟着变。跪着的好像站起来了,站着的好像跪下去了,跳舞的好像换了一个舞步。八百年了,它们一直在动。只是人眼看不到。人的眼睛只能看到静止的东西,看不到时间,看不到刻痕里的光,看不到石头里的血。

我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块石板。石头是热的,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摸上去烫手。刻痕很深,指甲嵌进去,能感觉到刀锋的走向。刻这些图案的人手很稳,每一刀都很果断,没有犹豫。他知道自己要刻什么,知道为什么要刻,知道八百年后会有人在这里摸他的刻痕。也许他就是沈鹤亭。也许他在进塔之前,在这片广场上,刻下了这些跪着的人、站着的人、跳舞的人。他们在朝他朝拜,朝拜他,朝拜这座塔,朝拜那只眼睛。

我站起来,走回洞口。又蹲下来,往里看。还是黑的。太阳又偏了一点,光线从洞壁上移到了洞口的边缘。我把木杖拿过来,伸进洞里,探了探。木杖很长,比我的手臂还长。我把它伸进去,一节,两节,三节,探不到底。它到底有多深?没有人知道。沈鹤亭不知道,1956年的林深不知道,徐鹤亭也不知道。只有下去的人才知道。但下去的人没有上来过。他们下去了,留在塔底,留在这片黑暗里,留在这只眼睛旁边。他们上不来了,不是不能来,是不想来。他们选了留在下面,替沈鹤亭等,替那只眼睛活。

我把木杖从洞里抽出来。杖头上沾了泥,湿的,黑的,有一股腥味。不是腐烂的腥,是更深的,像地底下才有的味道。那种味道我闻过,在井里,在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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