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塔,没有那只眼睛,没有沈鹤亭。只有黑暗,纯粹的、安静的、什么都不想的黑暗。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那道疤不在我手上,不在我心里,不在我的梦里。它走了,被沈鹤亭拿回去了。他替我守,我替他活。以前睡觉的时候,我总是把手放在枕头外面,怕压到那道疤,怕它疼,怕它痒。现在不用了。手随便放,怎么放都不疼,都不痒。但我还是把手放在枕头外面,习惯了。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孩子脸上。他醒了,眼睛睁着,黑黑的,亮亮的,在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眼睛还在那里,圆形的,浅黄色的,从楼上漏下来的水渍。孩子在看着它,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有趣。他看了很久,不眨眼,不动,就那么看着。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的眼睛跟着我的手转,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他笑了,没有声音的,嘴角往上一翘。他的嘴很小,嘴唇薄薄的,和我一样。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索菲亚一样。
那道疤已经不在了。但那个位置还在痒。不是疤在痒,是心在痒。是舍不得,是不想走,是想留下来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学会翻身,看着他学会坐,看着他学会爬,看着他学会走路,看着他学会说话,看着他学会叫爸爸。但我不能留下来。沈鹤亭在塔底下,在那只眼睛旁边,在等我。不是等我回去,是等我走远。他替我守,我替他活。活得好好的,活得远远的,活得自由自在。
索菲亚从厨房端来早餐。面包、牛奶、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她坐在床边,看着孩子。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梳,眼睛还有眼屎,没有洗。但她很好看。不是那种好看,是那种让人心安的好看。
“林深,你今天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出去走走。”
“去哪?”
“马瑙斯。随便走走。”
“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这座城市。”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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