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黛玉正独坐房中,到底闲的发慌,仍从先前堆放的话本子里拣出一册格调清雅的闲书慢翻。
听得脚步声望去,见是紫鹃归来,遂懒懒将书卷合起,
“可是有人前来赔礼了?”
“正是呢。”紫鹃应声回话,
“那位泠三爷差下人送来四色礼物,还有一封亲笔手书在此。”
黛玉虽有几分小性执拗,却向来恪守礼数分寸,从不在人情往来上失了体面,当即吩咐紫鹃与雪雁一同拆开礼匣细看。
见匣中竟是一套颇为贵重的文房四宝,一方老坑天然端砚,石质温润凝脂,砚面天生星点石眼,纹路浑然天成。
一锭徽州古法炼制的松烟墨,墨身雕琢兰芷流云纹样,未启封就漫出清雅墨香。
一叠御用贡品级宣纸,帘纹细密匀称,纸质柔韧莹白,更有一套湘妃竹柄毫笔,笔锋饱满劲挺,竹身斑纹错落有致。
黛玉细细打量一番,不觉生出几分赞叹,
“旁人送闺中女子馈礼,无非锦缎绣品又或珠钗环翠等俗物,独这位泠三爷偏懂我心意,倒是难得。”
她这才拆开信笺展阅,可越往下看,心间越是翻江倒海。
信中所载竟是她日后郁结万千泣血凝成的葬花吟,这心事本只藏于自己胸中,未曾想此刻竟被此人落笔成文,尽数戳中飘零孤苦的身世,暗合心底愁绪。
黛玉再按捺不住心绪,早把眼圈儿红了,伏在书案上低低呜咽抽泣起来。
紫鹃与雪雁见状顿时慌了神,忙快步上前帮着顺气儿,二人见黛玉哭得悲切,都是又气又急,咬牙愤愤道,
“这泠三爷欺人太甚,竟在信中折辱了姑娘,奴才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上门去讨个说法!”
黛玉抽噎着勉强敛住哭声,胸口起伏许久,才断断续续开口阻拦,
“休得胡乱言语,是这诗文意境高远动人,并非存心羞辱,不过是我睹文思情,情难自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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