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线。一个交叉点。三行方案。一串数字。
她十八年读的书算的账,合在一起反复推——从来没想过一件事。
粮价会动。
在她的认知里,粮价是朝廷定的,说多少就是多少。供给,需求,均衡,通胀,这些词不存在于任何一本她读过的经典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两条曲线。指腹碰到炭笔的粉末,黑色的,蹭了一指尖。
“这些,”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从哪里学的?”
林易把炭笔丢回桌上,靠进椅背。
“常识。”
两个字。
徐妙云的手停在纸面上。
常识。
她把自己从北平带来的那张纸——算了三天三夜、自以为滴水不漏的军粮物流方案——跟面前这张草稿摆在一起。
一张是精心抄录的数字罗列。
一张是随手画的两条线。
后者把前者拆了个底朝天。
“林主任。”
“嗯。”
“这张图,我能带走吗?”
“随便。”林易打了个哈欠。“反正明天赌完算术我可能就没命了,留着也浪费。”
徐妙云把图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收进袖中。动作很轻,很慢。
直接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快很多。
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的赌局,我会去看。”
门合上了。
半吊子蹲在廊下,木牌攥在手里。
他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只是那个女人进来的时候,背是直的,步子是稳的,问话是带着架子的。走的时候——背还是直的,步子反而快了,整个人绷着一股劲。
他杀人二十年见过不少人跑。逃命的跑法,和奔着什么东西去的跑法,不一样。
这个女人是后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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