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最后几天,阿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指法。禁区早晨的雾最浓,乳白色的雾气从山谷里涌上来,漫过空地边缘的古树根,把整片空地泡在一片湿漉漉的寂静里。石台搁在空地正中,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凹槽里的苔藓在晨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光。他坐在石台前面,把右手按在凹槽上,手指沿着老守山人教的那条路线缓缓滑动。从入口到第一个拐点,拇指和食指夹住凹槽两侧,中指和无名指在侧面推动滑片,小指在底部卡住回弹装置,五根手指需要同时向不同方向施力——这个动作他每天重复几百次,手指关节酸痛到握不住筷子,吃饭时只能用左手拿叉子把炒蛋戳得满盘子碎渣。沈若琪说他和她在茶餐厅戳菠萝包时一模一样,他听了没笑,只是把叉子换到右手,重新握住,手指在叉柄上微微发抖。吃完饭他把叉子放下,甩了甩手,又走回石台前面坐下。
起初他的手指还会在中段那个交叉槽被弹回来,指尖一麻,像被细针从指甲缝里扎了一下。他缩回手,坐在石台前面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被弹回来的位置正好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指缝处,每次弹回来都是同一个位置。他重新按回去,调整力度和速度,把中指和无名指的交替节奏放慢一拍。被弹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手指肌肉开始自己记住那个节奏。到了第四天,交叉槽不再弹回来了,但新问题出现在最后一个拐点——那个拐点需要无名指和小指同时发力,他的无名指力量不够,每次到那里都会卡住。老守山人让他停下来,单独练无名指和小指的联动,用拇指压住石台边缘做支点,无名指和小指反复推拉同一个凹槽,练了整整一天,练到手指抽筋,抽到无名指和小指之间的肌腱隐隐作痛,停下来歇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练。
老守山人每天坐在石阶上看着,偶尔用拐杖在石台上轻轻敲一下,指出某一道凹槽的用力偏差。他不说太多话,但每一下敲击都很精准——拐杖的尖端总是刚好落在阿耀走错的那道凹槽旁边,不多不少,像是已经在脑子里预判了所有可能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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