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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铁笼(第14节)

我一路省吃俭用、不敢多花一分,一路熬到东莞,可这点钱,连办一张暂住证的费用都远远不够,更别说几百块的收容罚款、赎金了。我……我根本没人能救。”

讲到“母亲”两个字的瞬间,他的声音猛地狠狠一哽,鼻腔瞬间发酸泛红,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通红,晶莹的泪水瞬间蓄满眼底,在昏暗的光影里闪闪发亮。他死死咬紧牙关、绷紧唇瓣,用力仰头、强忍情绪,拼尽全力不让泪水滚落,可眼底的委屈与绝望,早已藏不住、掩不住。

我心底一片清明,他口中的每一句话,都绝非年少无知的夸张说辞,而是整个珠三角务工群体人人皆知、人人畏惧的残酷现实。九十年代的樟木头收容站,是所有异乡打工人的噩梦深渊,是实打实的人间炼狱,从来没有温情、没有宽恕、没有情理。

但凡被转运进去的人,命运从来都只有两种悲惨结局。第一种,耗尽一路省吃俭用积攒的所有血汗积蓄,缴纳高额罚款赎身,身无分文、一无所有地走出收容站,重新回归漂泊,数月劳作付诸东流;第二种,无钱可交、无人可赎,被发配到偏远荒僻的劳改农场,没日没夜从事高强度重体力劳作,挖土方、修路基、搬石料、扛重物,日晒雨淋、寒暑无休,日日吃不饱、夜夜睡不好,打骂体罚是家常便饭。

更残酷的是,无数身体孱弱、年纪幼小、体质单薄的人,熬不住繁重劳作与恶劣环境,在收容站、农场里染上风寒、肺病、劳损等各类病痛,却无人医治、无人过问、无人照料,只能硬生生硬扛。扛得过去的,落下终身病根、体弱多病、再也无法重体力劳作;扛不过去的,便悄无声息殒命在异乡荒土,无人知晓、无人悼念,连尸骨都无法送回故土,连一块简单的墓碑都没有,最终草草掩埋,彻底湮灭在世间。

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满脸怯懦、眼底含泪的十五岁少年,一股浓烈的酸涩与悲悯在心底肆意蔓延开来。身处这片举目无亲、人情淡薄的陌生土地,我们这些背井离乡、无根无依的异乡人,如同天地间最卑微渺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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