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死饿死、见惯了少年夭折、见惯了无人收尸的孤魂野鬼。
对他们而言,流民的死亡,从来不是值得惋惜的悲剧,只是日常工作里最寻常、最普通的一项清理任务。
他们手中共同拎着一根粗壮干涩的黄麻绳,绳身粗糙发硬、布满旧垢、起毛开裂,绳结处被反复打磨、紧实牢固。这根麻绳不知捆过多少流民、拖过多少尸体、绑过多少闹事的弱者,浸透了无数底层人的绝望与悲凉,冰冷、沉重、无情,是这片荒郊据点最冰冷的行刑工具。
他们一步步走近,厚重的橡胶鞋底踩在松软的黄土上,发出沉闷压抑的噗噗声,每一步都像是精准踩在我的心口上,踏得我血肉模糊、心神俱裂。
我太清楚这片据点的规则,太清楚这里的生存法则。
这是九十年代初城市边缘的灰色地带,是时代洪流彻底遗忘的荒芜死角。没有监管、没有法度、没有人情、没有公道。这里聚集的,全是无户籍、无亲属、无收入、无归宿的底层流民,是城市不需要、社会不接纳、家人早已遗忘的边缘人。
没有人登记他们的姓名、没有人记录他们的来去、没有人牵挂他们的生死。活着,就在尘土里挣扎求生;病了,就自生自灭、无人医治;死了,就悄无声息被拖往后山荒坡,一抔黄土草草掩埋,连一块最简陋的土碑、一个最简单的记号都不会有。
风吹过、雨打过、岁月消磨,不出半年,尸骨化土、痕迹全无,来过这世间的所有证明,都会被风沙彻底抹平。就像从来没有来过、活过、痛过、死过一样。
“让开。”
高个看守率先开口,声音粗粝沙哑、平淡无波,没有呵斥的凶狠、没有威胁的凌厉,只有极致的淡漠与敷衍,像在驱赶一块挡路的石头、一堆碍事的杂草。
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漠然扫过蜷缩在车厢里的小军、扫过我通红崩溃的脸庞、扫过我满身的尘土与泪痕,没有半分停留、半分动容,抬手就想粗暴地将我扒开,把我从小军身边强行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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