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彻底隔绝在岭南烟火之外,困在韶关以北的北方寒地,眼睁睁看着年末团圆的期许,一点点被风雪吞噬、被寒夜消磨。
滞留的时间,被风雪无限拉长、无限放慢。
从清晨破晓的骤然骤停,到日上三竿的焦灼等待,从午后斜阳的茫然消耗,到暮色低垂的无奈沉寂,再到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幽深寒夜。整整十数个小时的煎熬,足够磨平所有人心底的躁动与炽热,足够耗尽所有人残存的侥幸与期许,足够让每一个满心归乡的游子,从期待、焦灼、愤怒、不甘,彻底沦为麻木、沉默、坦然、认命。
时间从来不会主动治愈苦难,却会最公平地打磨人心。它会一点点冲淡骤然遇困的戾气,一点点消解猝不及防的慌乱,一点点抚平求而不得的不甘,让所有激烈的情绪、躁动的心思、汹涌的怨怼,在漫长无解的等候中层层沉淀、缓缓落地。
尤其是对于常年奔波、岁岁劳碌的底层普通人而言,人生本就少有一帆风顺,坎坷波折本就是生活的常态。他们一辈子在风雨里谋生、在起落里度日,早已练就了默默承受、悄悄自愈、坦然接纳的坚韧心性。只是谁都未曾料到,年末归乡、阖家团圆这样朴素的心愿,也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深山暴雪无情击碎。
对于全车绝大多数土生土长的岭南人来说,这片韶关以北的北方风雪,是此生罕见的极致震撼,也是此生难忘的极致寒凉。
他们从小到大,见惯了四季常青的山野、温润潮湿的晚风、终年不冻的溪流,从未见过群山封雪、天地冰封、万物死寂的景象。他们习惯了冬日穿薄衫、街头吃夜宵、晚风伴烟火的岭南冬日,从未体会过这种寒风刺骨、无孔不入、浸透骨髓的湿冷。粤北深山的冷,不同于北方干燥的凛冽,是岭南独有的湿寒,裹着雪粒、浸着水雾、贴着皮肉,一点点钻进骨血缝隙,冻得四肢僵硬、心神发沉,让人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天色沉沦的速度,远比平原地带更快、更猝不及防。
深山之间本就日光稀缺、视野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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