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锤落下去都能从脚底感觉到一股极轻微的震动。
铺面里炉火烧得正旺。三座锻炉一字排开,风箱被学徒拉得呼呼响,火苗从炉口窜出来舔着半空中的铁料。几个浑身是汗的铁匠赤着上身抡大锤,锤头落下时火星四溅,溅在青石地面上弹成一朵朵暗红色的火花雨。墙角堆着打好的农具——锄头、镰刀、犁头,还有几把还没开口的马刀。最里面那座锻炉前站着一个驼背的老头。
老头约莫六十岁,个子矮,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光着上身,两臂的肌肉虽然松了,但从肩膀到手背全是层层叠叠的老疤——不是烫伤,是打铁时日积月累被火星子溅出的细碎烫痕,密密麻麻像一块块褪色的铜锈。他左手握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料,右手单手抡锤,锤头落下时铁料像面团一样被砸扁了一块,火星从锤底喷射出来。
单手抡锤。这意味着他右手单臂的力量至少能打碎一张厚木桌。
陈默走到锻炉前站定。老铁头没有抬头,又连续抡了好几锤,直到那块铁料被打成一把锄头的雏形,才把铁钳往旁边的水盆里一戳——铁料入水,滚沸的水泡咕嘟咕嘟冒上来。他把铁锤靠在砧角上,抬眼看着陈默。
“找谁。”
“找活干。这里招不招帮工。”
老铁头直起腰来,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一边把陈默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目光在他腰间那把豁口短刀上停了一下,又在他虎口上那层铜色的老茧上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会打铁?”
“会。”
“打一套给我看。”
陈默脱了上衣搭在旁边的煤筐上。赤膊站在锻炉前,炉火把他铜色的皮肤烤得泛出点点暗红色的光泽。他挑了一把趁手的大锤,从煤筐里捡起一块生铁料夹进炉口,拉风箱的手势熟练利落,铁料烧红后夹上铁砧。第一锤下去,砧子颤了一下,嗡嗡的低沉闷响从砧脚传到地面,锤力从地底传导上来波及整个铺面。旁边那几个打铁的铁匠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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