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惊蛰后。京都城里的银杏树还光着枝条,但小区花坛里的迎春花已经开了。那种黄色很小,碎碎的,像是谁把阳光碾成了粉末撒在枝条上。韩世清早上出门时在花坛边站了一会儿,他夫人站在他旁边,把他大衣领口的围巾又紧了紧,说今天风大。他说知道了。
出院已经两个多月。钙通道阻滞剂每天按时吃,硝酸酯类药物随身带着,秘书小周在他办公桌抽屉里放了备用的一瓶速效救心丸——和原来那瓶并排放在一起。保健局医疗处的随访报告已经出了好几期,每一期的结论都一样:病情稳定,建议继续服药,避免过度劳累。他用铅笔在“避免过度劳累”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把报告放进标着“体检”的文件夹里,继续批文件。
中枢决议会与国政委员会联合扩大会议的通知是三天前到的。办公厅机要处的人在信封上贴了“急件”的红标签,封口盖着办公厅的漆封。韩世清拆开信封时注意到漆封的颜色比平时更深——大概是新换了一批火漆。通知的措辞极其正式,标题是《关于召开中枢决议会与国政委员会联合扩大会议的通知》,正文第一段写着会议议题:“研究我国在全球义体化进程中的战略定位与治理路径。”
他把这行字看了两遍。战略定位与治理路径——这是赵豫章亲自定的措辞。既不说“加强监管”,也不说“放松追赶”,只是说“治理路径”。这个词组本身就是一个中立区:它不预设任何立场,不偏向任何一方,但它把讨论的范围限定在“如何治理”而不是“要不要治理”。韩世清认识赵豫章很多年了,他知道这种措辞从来不是偶然的。赵豫章每次主持会议之前,都会在会议通知的措辞上花很长时间——不是因为咬文嚼字,是因为他知道,措辞决定讨论的边界,边界决定可能的结果。
他把通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长安街上的车流在三月初的晨光中安静地流动着,梧桐树的枝条还是光秃秃的,但树皮的颜色已经从冬天的灰褐变成了春天的浅褐——不是发芽,是准备发芽。他拉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