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队相送,百姓沿街跪拜,白纸漫天纷飞,铺了一路素白。
棺木沉重,缓缓前行,去往皇家陵寝。
褚墨卿一身素衣,孑然一身,步步随在棺后。
全程沉默,全程平静。
旁人皆以为他性情淡漠、凉薄无情,纵使发妻离世,亦无半分悲恸之色。
无人知晓,那颗蜜饯被他攥得变形,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发凉的血色。
连日哀恸熬磨,不过短短数日,鬓边悄生生冒出数缕霜白,混在墨色发丝间格外刺目。
棺木缓缓沉入墓穴,一抔黄土簌簌落下,落在漆黑的棺盖上,声声沉钝,像敲在褚墨卿的心口。
一铲,又一铲。
温热黄土层层覆盖,彻底隔绝了内外天地。
漫天飘零的白纸落在新翻的黄土之上,转瞬被湿气黏住,再飞不起。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一座崭新的青冢拔地而起,规整肃穆,碑石冰冷。
封土落定的刹那,褚墨卿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鬓边那几缕突兀的白发,经残雨冷风一吹,白得刺眼苍凉。
他静静立在墓碑前,一身素衣湿透,满身寒凉。
等送行的朝臣宫人尽数散去,山野间只剩冷风萧瑟。
褚墨卿缓缓抬掌,指尖轻贴冰凉的石碑,一字一字低声道:“公主,你我此生,终究皆是错付。你赠我一世荣华,亦困我半生囚笼。我不恨你,却从未倾心于你。岁岁纠缠,到头不过两败俱伤。若有来生,惟愿你我陌路殊途,不复相见。”
话音落,山间冷风骤然卷过荒丘,呜呜盘旋绕着新冢,像是故人无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