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广州城开始转凉。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湿漉漉的街道晒出一层薄薄的水汽。柳花巷的石板路还是滑溜溜的,何成局清早出门时在门口滑了一跤,差点摔进王婆摆在巷口的虾皮摊子里。王婆笑得前仰后合,说他大清早就给土地爷磕头,今年肯定发大财。何成局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说借您吉言,发了财给您换副金牙。
他是去城西码头见方世宏的。路上经过正阳街时,特意绕到梁家的正阳铁号门口看了一眼——铺门紧闭,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东主有喜,暂停营业”。何成局站在对街看了片刻,心里冷笑。东主有喜?梁敬斋这会儿怕是在佛山气得摔杯子。三船货被劫,梁铁海重伤,铺子关门,这一个月梁家在广州城亏掉的银子少说有五万两。五万两是什么概念?春香楼一年的流水都不到这个数的一半。
方世宏今天心情极好。何成局进院子时,他正蹲在码头边上啃甘蔗,渣子吐了一地,看见何成局远远就招手:“何二当家,来来来,尝尝这甘蔗,昨天刚从潮州运来的,甜得粘牙!”
何成局接过一截甘蔗咬了一口,确实甜。他嚼着甘蔗在方世宏旁边的缆桩上坐下,两个人在码头上蹲成一排,一个啃甘蔗一个吐渣子,旁边是滔滔的珠江水,江面上货船来来往往,号子声此起彼伏。
“三爷今天叫我来,不只是啃甘蔗吧?”何成局把嚼干的渣子吐进江里。
方世宏把最后一截甘蔗三口啃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何成局低头一看——五百两。不是碎银子,不是铜板,是一张整整齐齐的五百两银票,广州十三行联号的票子,见票即兑。
“这是上次白鹭渡的事给你压惊的。”方世宏说,“另外,正阳铁号下个月租约到期,我打算盘下来,改成方家的冶铁铺子。铺面三开间,后院直通河道,位置没得挑。你给我出了那么多主意,这个铺子,我算你两成干股。你不用出本钱,每年年底分红。”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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