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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下山(第2节)

还在。枪在,他就在。他在,就能打。能打,就不怕。不怕黑夜,不怕追兵,不怕前方还有多少道关卡。

石根生脸上的疤还在,从左边眼角斜拉到嘴角,像一道干涸的紫色沟壑,把整张原本憨厚的脸劈成了两半,一半平静,一半狰狞。他不摸它了,早摸腻了。疤就是疤,摸不摸都在,阴雨天会发痒,笑起来会扯着疼。在,就提醒他——疼过。被鞭子抽过,被靴子踩过,被按在地上看过同伴的血。疼过,就不想再疼了。不想再疼了,就要让自己变得硬,让别人也不敢让他疼。不敢了,就安全了。安全了,心就不疼了,哪怕疤还在抽动。

石头和石柱老了。不是年纪老了,他们才二十出头;是心老了,沉甸甸地坠在胸膛里。他们见过了太多——冲天的火、浓稠的血、以各种姿势僵硬下去的同伴。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在黑暗里烧。没看见,是骗自己。骗自己,腰杆就软,就站不直。站不直,风一吹就会倒。他们不想倒,所以他们不骗自己,他们记得每一张死去的脸,并因此把脚下的地踩得更实。

小梅不识字。不是学不会,她手巧,记性好;是没时间学,时间被撕成了碎片。她忙着种地,在石头缝里找土;忙着修路,用肩膀扛石头;忙着分粮,秤杆要翘得公平;忙着救人,用草药和干净的水。忙着忙着,岁月就从指缝流走了,人就老了,不是面容,是眼神老了,沉静了。老了,就不学了。不学了,也不会忘了“南”字怎么写。那个字在她胸口贴了五年,粗布衣服磨,汗水雨水浸,贴得印在了皮肤上,形成一个淡淡的、洗不掉的红痕。她不用看那片薄薄的竹片,只需摸自己的胸口,就能摸到那个字的轮廓。字在,她就在。她在,南区就在,那片他们最初蜷缩、挣扎、互相取暖的棚户区就在。南区在,赤星就在,那颗在他们心里烧了五年、不曾熄灭的火星就在。

陈望坐在山顶的石头上,看着山下的城邦。他的眼睛花了,像蒙了一层终年不散的雾,看不清远处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具体是哪一盏,但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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