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灯在哪里,哪一片稠密的是富人的宅邸,哪一片稀疏黯淡的是码头和贫民窟。他在心里数着,一盏、两盏、三盏……数到一百多,数不下去了。不是记不住了,是太多了,密密麻麻,连成了片,汇成了模糊的光海。多了,就分不清了,分不清哪盏灯下是欢笑,哪盏灯下是哭泣。分不清,就不数了。不数了,就看,用花了的心眼看。
他看着那些灯,想起了一句话。不是他说的,是另一个人说的,一个很远很远地方的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个人他不认识,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是男是女,是高是矮。但他知道,那个人也点过灯,在黑暗里,顶着风点。灯亮了,哪怕只是一小点,周围的人就看到了。看到了光,心里就不那么怕了。不怕了,脚就能抬起来,就能往前走。走着走着,路就显出来了,走着走着,就到了曾经以为到不了的地方。
沈安澜站在山顶上,面对着那两千多个人。他们站在她面前,有的站着,腰背挺直;有的蹲着,手搭在膝盖上;有的靠着石头,借一点力;有的坐在裸露的树根上,仰着头。他们的衣服是旧的,补丁叠着补丁,缝线爬满了袖口和肩头,颜色洗得发白。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在渐褪的夜色里,亮得像一盏盏小小的、不会被吹熄的灯。灯不是油点的,是心里那口气点的。心亮了,眼就不瞎了。不瞎了,就能看清脚下的坑,看清前面的路,看清谁是真朋友,谁是披着人皮的鬼。看清了,脚就知道往哪儿落,就能走对。走对了,再远的路,也有走到头的那一天。
“五年了。”沈安澜的声音不大,平静,甚至有些干涩,但顺着晨风,飘下去,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字字清晰。“从七个人到两千多人,从一间工棚到一座山,从识字到打仗。你们做了很多。不是我做的,是你们做的。我只是站在这里说话,你们在山下、在矿场、在码头、在贫民窟、在菜市场,流了汗,流了血,做了那些我做不到的事,那些实实在在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动,看着那些仰起的脸。有的年轻,还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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