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行在土地庙里睡了大半夜。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庙外的风声像有人在不远处低声呜咽,几根枯草从破窗里飘进来,落在他的衣襟上。他把那枚何文远的腰牌和那方墨锭贴身收好,又检查了一遍匕首的鞘口——刀锋锋利,没有问题。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庙门口往外看。天边泛着青灰色的光,月亮已经落下去了,远处通州城的轮廓像一道暗色的剪影横在地平线上。
正德三年的腊月,冷得格外早也格外狠。往年这个时候运河水还没冻实,今年的河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漕船靠不了岸,只能停在河心,用小船来回驳运。温景行站在庙门口,看着远处河面上那些动弹不得的漕船,心里有了盘算——运河一冻,漕运停摆,通州仓场就成了一座孤岛。外面的粮食进不来,里面的账册也运不出去。这反而给了他时间。
他把马拴在庙后的枯槐上,从怀里掏出何铭给他的那方墨锭,又对着晨光看了一眼。墨锭在光线下半透明,能看见内部隐隐约约的纹理。那些纹理不是松烟的自然纹路——是人为压进去的刻痕。他又看了一会儿,确定了一件事:许字下方的暗层里,还有一个极浅的印记,比"许"字更小,像是一个烧章压出来的轮廓。他试着用指甲刮了一下——墨屑脱落之后,露出了半边模糊的字痕,只能辨认出部首的三分之一,像是"金"字旁。金——是刘瑾的"瑾"字的偏旁?
温景行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继续往下刮——再刮就破坏墨锭了。他把墨锭收好,在心中记住这个发现,然后走出庙门,翻身上马。
天亮之后他没有去通州城。他骑着马往西走了十多里,到了通州城外最大的一处酒坊聚集地。这一带沿着运河支流排开了十几座酿酒坊,远远就能闻到蒸煮高粱的气味。酒坊之间的道路上拉着一辆辆载满粮食的板车,搬运的工人光着膀子在冬日里忙得满头大汗。
他在路上拦了一个推车的力夫。
"借问一下——这些粮食,都是从哪儿拉来的?"
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