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行回到淮安府的时候,身上的盘缠已经用掉了大半。马也累了,在城门口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他在城里找了一间便宜的客栈住下来,把马交给伙计照料,自己上楼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洗脸的时候他对着铜盆里的水看了一会儿。水面上倒映着一张疲惫但沉静的脸。三天的奔波,他的颧骨似乎比之前更突出了,眼窝也深了一些。他用湿布擦了擦脖子后面的汗渍,然后推开门下楼。
他先去了码头方向的一家小食铺,要了一碗热粥两个炊饼。吃的时候他背对着街道,眼睛却借着碗沿的遮挡扫视着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他才放下碗,往漕运衙门的方向走。
他没有直接过去。在距离衙门还有两条街的地方,他拐进了路边的茶楼。茶楼不大,二楼的窗户正对着漕运衙门的大门。他要了一壶铁观音,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茶碗端在手里,目光却一直落在街对面的衙门门口。
他在等曹敬落衙。等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日头从头顶移到了西边,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他的茶已经续了三遍水,淡得几乎没有茶味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曹敬出来了。他换了便装,没有骑马,一个人往城西走。温景行结了茶钱,远远跟在后面。跟了两条街,在一处僻静的巷口,曹敬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温先生——你跟了一路了。"
温景行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曹敬转过身,看着他,表情里没有惊讶。
"我知道你回来了。"曹敬说,"你在通州那边做了什么事,也大概知道。"
"你知道我去通州?"
"知道。何铭跟我说了。我还知道——你去过西苑酒坊,看见陆瑾了。"
温景行没有说话。曹敬的信息网比他预料的还要密。
"陆瑾那个东西——"曹敬的语气冷了一分,"他给许超的人递的是一本手抄的账册。正德元年到三年,淮安仓场所有的暗账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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