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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墨渍如血,报馆喋血(第1节)

“落纸惊风起,摇空曳雪飞。为谁修史册,寸寸断肠归。”

——拟·谭嗣同《狱中题壁》

大炎洪熙二年,冬月初一,寒衣节。

京师无雪,只有冷雨,黏腻、阴毒,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

沈砚没回家,也没去翰林院,只缩在东交民巷旁那条被雨水泡软的陋巷深处。

巷尾一间低矮作坊,挂着“时务印书馆”的木牌,字迹已被风雨剥蚀得模糊不清。

主事陈举人,早年因当众斥责西洋传教士“妖言乱心”,被缇骑打断一条腿。

如今只能靠刻印蒙学读本、童蒙字帖,苟活度日。

“沈公子……”

陈举人拄着木拐,枯瘦的手按在墨迹未干的稿纸上,抖得厉害,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这东西,万万印不得。一旦流出,便是株连九族的灭门大祸。”

案上摊着的,是沈砚三日不眠、一字一句写出的《西苑录》。

无骈文,无官话,通篇直白如刀:

摄政王俯首画押;

三万青壮名为招工、实为贩卖;

海关税银尽入洋行,朝廷只分得残羹冷炙……

字字,都在撕那层粉饰太平的皮。

“陈老先生。”沈砚伸手,稳稳压住老人冰凉颤抖的手背,“今日不印,不出旬日,那三万百姓就会被锁进铁皮车厢,押去极北冰原挖矿。

他们累死、冻死之后,后世史书只会轻描淡写一句:‘自愿出洋务工,不幸客死。’

再无人知他们冤屈。”

“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史记·魏世家》

沈砚心如明镜。

眼下列强,比暴秦贪婪百倍。

秦人要地,这些人要的,是血肉骨髓,连渣都不剩。

“可这世道……”陈举人望向巷口,雨幕中隐约有缇骑黑影游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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