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叔住的地方,不在城里。谢依兰手里的地址是三个月前从一个江湖旧识那里拿到的。一张卷烟纸,边角烧过,纸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白叔,西津渡,老码头,槐树巷最里,门上有铁环的那户。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她把烟纸递给楼明之。楼明之接过来看了看,纸很薄,背面透出正面的字,烧过的边缘是褐色的,焦痕沿着纸纹蔓延,像一片被冻伤的叶子。
西津渡在镇江城西,靠着长江。早年间是渡口,后来水运衰落,渡口荒了,剩下几条老巷子和一片拆了一半的青砖房。沿江的马路修过,铺了柏油,画了车道线,但往里走,拐进巷子,路就变了。青石板,被磨得光滑,石缝里长着青苔,冬天枯了,变成褐色的绒毛贴在石头上。巷子两边的墙是老的,青砖,有些砖面起了硝,泛出一层白霜。墙头上长着瓦松,一丛一丛的,像谁把绿色的毛笔倒插在上面。
槐树巷在最里面。巷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裂缝里塞着香烛的残迹——有人在树下烧过香。树枝上系着红布条,有些是新系的,鲜红色;有些褪了色,变成浅粉;还有些已经烂了,只剩几缕线头缠在枝桠上,风一吹就飘。楼明之数了数,红布条大概有二三十条,新旧交叠,像一棵树上同时挂着不同年份的春天。
巷子窄,两人并肩走都嫌挤。谢依兰走在前面,脚步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楼明之跟在后面。她的背影在巷子里忽明忽暗——两边的墙太高,把阳光切成一条细长的带子,人走过去的时候,一会儿被光照亮,一会儿被墙的影子吞掉。
最里面。门上有铁环。
铁环是老的。生铁打的,环身粗粝,接口处锤打过,留着锻痕。环下垫着一块铁皮,铁皮上钉着门钉,门钉的帽子磨得发亮。门是木头的,槐木,年岁久了,木质发黑,门板上有一道竖着的裂缝,从门楣一直裂到门槛。谢依兰握住铁环,叩了三下。铁环撞在铁皮上的声音很沉,咚,咚,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