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津渡的雨,来得没有半点征兆。
下午两点四十分,楼明之与谢依兰站在古街入口的牌坊下,天还亮堂堂的。两分钟后,乌云从江面上翻滚而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整片老街区攥进掌心。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古街两侧的屋檐开始哗哗地淌水,仿佛每一片瓦都在哭。
谢依兰撑开一把黑伞,举到两人中间。楼明之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牌坊上“西津渡”三个字。石匾上的刻痕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雨水顺着字迹的凹槽流下来,在“渡”字的最后一捺处聚成一颗水珠,悬而不落。
“这个字,写错了。”楼明之说。
谢依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渡”字的右边原本该是个“度”,但石匾上刻的却是一个“庶”字,底下多了一点。
“不是错字。”谢依兰说,“这是异体字,‘庶民’的‘庶’加一点,寓意是渡尽苍生,不留一人。清代的碑刻里常见。”
“渡尽苍生,不留一人。”楼明之咀嚼着这六个字,“好大的口气。”
两人沿着古街往里走。西津渡是镇江保存最完好的老街区,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每一块石板都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但今天的古街安静得反常——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檐下的红灯笼在风里晃荡,一只野猫蹲在窗台上,竖着尾巴盯着他们,瞳孔缩成一条缝。
二十三号在古街的尽头。
那是一栋三进的老宅,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木匾,匾上写着“渡心居”三个字。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跟外面阴冷的雨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楼明之伸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一声叹息。
院子里没有人。
天井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正中摆着一口大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雨水打在缸面上,把鱼影搅得七零八落。正厅的门大敞着,里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三只茶杯,茶壶口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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