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博物馆的灯光永远开得过分亮堂,惨白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每一件展品照得毫发毕现,也把每一个参观者脸上最细微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楼明之站在三号展厅的正中央,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钉在面前那尊玻璃展柜上。展柜里躺着一柄短剑,剑身修长,约莫小臂长短,通体泛着幽幽的暗青色,像是深秋凌晨五点半的天色。剑柄上刻着一圈回字纹,纹路的凹槽里还残留着些许朱砂的痕迹,灯光打在上面,朱砂隐隐泛出暗红,像一道结了痂的旧伤疤。展柜右下角的标签牌上写着——“青霜门遗址出土,年代待考,疑似明末清初。”
楼明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标签上写的不是真话——这柄短剑的年代不是“待考”,而是没人敢写。剑身上那些看似锈迹的暗红色斑点,他在三个月前见过一模一样的。那是第一具尸体上的伤痕放大照片,法医把照片钉在白板上,用红色记号笔在伤痕边缘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了一行字:“碎星式,第七剑,由下至上斜刺。”白板上的那张照片现在应该还钉在刑警队的档案室里,和他的警徽一起,被锁在一个写着“停职”二字的牛皮纸档案袋里。而他这个人,此刻正站在博物馆的展厅里,盯着一柄从土里刨出来的短剑,试图从那些干涸的血迹里找到一条通往二十年前的线索。
从他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而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几乎不发出声响——但楼明之听出来了,那是谢依兰。她走路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重心永远落在前脚掌上,像一只随时准备起跳的猫。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一个搞民俗学的年轻女人,走路的姿态却像是从小在梅花桩上练出来的。后来熟了之后才知道,她确实从小在梅花桩上练过来的。
“你是不是打算把这玻璃看穿?”谢依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她站到他旁边,也低头去看那柄短剑,看了不到十秒钟就微微皱起了眉头。“回字纹的方向不对。”她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猜的,更像是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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