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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2节)

太公走后没多久,陈三也去世了,他正值壮年,本该还能多活几年,是燥热的毛病要了他的命,北伐军进城的那个夏天,他狂流鼻血不止,送到诊所去也无济于事,大夫束手无策,一家人眼睁睁看着陈三流干最后一滴血。

家里的顶梁柱接连倒下,只剩下之秋一个男人,这一年他十九岁。

奉军退出关外,北伐军光复北京,老百姓总算能过上几天太平日子了,之秋不再出门工作,就守着这份家业,他擅长琴棋书画,尤其二胡拉的出神入化,经常以文会友,品茗抚琴,在徐州府也算是年少名士了。家里有老夫人和大凤掌管经营,慢慢的又恢复了元气,待到三年守孝期满,之秋手上已经有了五千大洋,可以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了。

一封来自上海的书信打破了刘家的平静,信是春宝写的,之秋一字字的念给大凤听,详细解释她听不懂的细节,春宝在上海干得不错,已经是工厂里的大伙计了,每月能拿三十块钱薪水,没病没灾,一切都好,信的末尾问爹娘好,给刘太公夫妇请安。大凤老泪纵横,丈夫死了,本以为丢了的儿子却来了音讯,她又有了依靠了,刘邵氏陪着掉了一阵子眼泪,说,之秋你去上海走一趟吧。

之秋比大凤还开心,接连的噩耗让他的天空乌云笼罩,春宝的出现就像阳光撕破了阴霾,他兴冲冲的准备远行的行囊,其中一多半倒是大凤委托他带给儿子的衣物吃食。虽然之秋在天津生活过几个月,但儿行千里母担忧,临行前刘邵氏少不得又把他叫在跟前细细的叮嘱了一番。

这是之秋第一次单独出远门,大包袱小行李带了一堆,刘邵氏说穷家富路,不能苦了孩子,执意要买二等座带睡车票,从徐州到浦口的三等车票只要三块五,二等车就要七块钱,而头等车票则要再翻一倍,十四块钱,这还不算睡车票,加上从沪宁线这一段的车票,整个行程下来要将近二十块大洋,而徐州府一个雇工辛辛苦苦一个月下来也不过七八块钱而已。

出行那天,全家连同之秋的朋友同学都来北关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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