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车票得等到开车前两小时才开售,刘邵氏的远见卓识起了作用,头等二等的车票不用排队轻松买到,三等车票售票窗口前乌泱泱一群人挤破头,上车的时候剪票也是分开的,之秋的行李多,亲朋们七手八脚帮他搬上车,徐州是津浦线和陇海线的交汇处,属于交通枢纽,车停的时间久,加水加煤上客下客,足足耽搁了四十分钟,之秋早就等的不耐烦,汽笛鸣响的时候,他心底简直要欢呼起来。
蒸汽漫天,铁轮铿锵,火车在夕阳下缓缓南行,之秋坐在二等车里向亲友们挥手道别,随着车速的加快,窗外的树木田地快速向后移动,之秋的心也飞向了上海。他坐的是津浦线上最豪华的蓝钢特快,与其他木质车厢不同的是,蓝钢特快的车厢是从美国进口的钢制车厢,乘坐舒适,小站不停,旅客大多是来往于平沪之间的达官贵人,二等车厢里人不满,头等车里更是空了大半,之秋打热水的时候看到三等车里人满为患,再次庆幸自己听了母亲的话,到了晚上,之秋去二等卧车换了票,茶房带他找到自己的铺位,躺在窄小的二层卧铺上,之秋久久不能入睡,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春宝离家时的样子。
次日午后,列车抵达南京浦口,旅客下车渡江,转乘宁沪列车,之秋带的行李多,又没经验,忙的不可开交,还是茶房帮他找了个脚夫才把东西搬过去,花了他一枚大洋的小费。
第三天晚上,之秋终于抵达上海,春宝接到电报,早早在车站外面等着,之秋身上背着包袱,两手拎着藤条箱,腋下夹着油布伞,动辄身上就掉下来一个东西,狼狈不堪,乍一抬头,就看到铁栅栏外远远站着的春宝,两人已经有五年没见面了,还是互相第一眼就认了出来,眼泪啥时候淌出来的之秋都不知道,他只记得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春宝和出站口的职员说了句话,走进来接过之秋手中的行李,两人并肩往外走。
“怎么不叫个脚夫。”春宝乡音不改。
“唉,在南京被人敲了竹杠,不敢再叫了,就这几步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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