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肺痨。
肺痨。
陈瑾心里沉了一下,像有块石头忽然坠进井里,咚的一声闷响。
这年头得上肺痨,差不多就是判了死缓,十个里头能熬过去一个就算老天开恩。
他走进里间,柳文远躺在床上,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整个人瘦得快脱了形,被子盖在身上几乎看不出底下还有人。
见陈瑾进来他挣扎着要撑起身子,胳膊肘刚支起来就抖得厉害,陈瑾赶紧上前扶住他,把他轻轻按回枕头上,说柳先生您躺着别动。
“陈公子,又拖累你了。”柳文远喘着气,声音弱得像风里的烛火,飘飘忽忽的,随时都要灭。
“您别这么讲。”
陈瑾在床边坐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松快些,“您安心养着,我再去找找看有没有更好的大夫,总会有办法的。”
柳文远苦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没扯出弧度来,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那笑比哭还让人心里难受。
从柳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陈瑾坐在马车里靠在车壁上,心里头闷得发沉。
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从车帘缝里漏进来,一闪一闪地掠过他的脸。
他知道寻常郎中怕是拿柳文远这病没辙,脑子里忽然浮起苏沫儿那张素净的脸……李时珍的弟子,长年在山上采药,经手的疑难杂症怕是比城里坐堂的郎中还多。
兴许她有法子。
回到家里他铺开宣纸,提笔给苏沫儿写了封信。
把柳文远的症状一条一条写得仔细……咳嗽是从什么时候起的,烧得厉害不厉害,人瘦了多少,痰里带了血丝。柳如烟说过,有时咳得凶了痰里就有血,一丝一丝的,看着瘆人。
写到末尾他搁下笔想了想,又提起来加了几句:苏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望你拨冗来一趟成都,感激不尽。
封好信封让陈福连夜送去驿站,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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