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路,是没有尽头的。
两个多小时的颠簸车程,墨绿色货车始终行驶在天地留白般的荒漠孤线上。车轮碾过被风沙反复压实的硬化土路,卷起细密的黄沙流,顺着车身两侧飞速倒退,凝成两道转瞬即逝的尘雾。窗外景致单调得近乎死寂,连绵无垠的沙丘层层叠叠,枯褐梭梭树、干裂红柳丛零散扎根在盐碱硬土之上,枝干虬曲枯僵,是这片绝境里唯一倔强的生机,却也衬得天地愈发空旷苍凉。
这里是中亚荒漠腹地,常年干旱少雨、日照暴烈,昼夜温差悬殊,白日炙烤灼人,入夜寒彻骨髓,是最极致的蛮荒绝境。一路行来,不见炊烟、不见人畜、不见溪流,唯有亘古不变的风沙穿野,掠过无边戈壁,卷起簌簌轻响,一遍遍冲刷着车窗,也打磨着少年紧绷的心弦。
二叔始终静坐副驾,脊背笔直不倚不靠,褪色的蓝色帆布包死死护在膝头,指尖始终轻抵着包内夹层的铜顶针与泛黄短笺。那一点微凉的金属触感、粗糙的纸页肌理,是他斩断所有过往、孤身奔赴未知时,唯一的锚点,是绝境里仅存的温柔与底气。
一路无言,一路沉眸静坐。
他没有好奇探头张望窗外荒漠,没有因前路未知而心神浮动,只是静静沉淀心绪,将十九年戈壁故土的最后一丝牵绊、最后一缕怅然,彻底压入心底封存。身后是断根归零的过往,是爱恨两清的故土,是再无归处的故乡;身前是完全陌生的人间,是无人兜底的前路,是步步荆棘的新生。
不知驶过多少道沙丘、掠过多少片枯林、穿过多少段无人荒滩,就在眼底的荒芜快要磨平所有心神、让人陷入麻木沉寂时,远方平直的天际线上,终于破开了一抹截然不同的人间烟火。
不是戈壁村落低矮破败的土坯房、零落歪斜的木电线杆,不是黄沙覆顶、荒草围阶的萧瑟光景。那是成片连片、规整林立的砖瓦楼房,高低错落、层次分明,灰白墙体、规整窗沿,硬生生割裂了绵延万里的戈壁蛮荒;是纵横平直的硬化街道,线条利落规整,彻底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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