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在'规模'这个尺度本身。"
陆泽说,"不应该去算损失有多大。应该去算,损失相对于这些机构真实的普通股权资本,是多大的比例。"
周行长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
"投行的杠杆是多少?"
陆泽像是在反问,又像是在引着对方往下走,"危机前,贝尔斯登、雷曼、美林这些机构的杠杆大约在三十倍上下。三十倍杠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资产端只需要重估百分之三多一点,股权资本就被抹平了。"
"所以问题从来不是'损失大不大'。是'资本薄不薄'。"
"在三十倍杠杆之下,一个在绝对规模上完全可控的损失,足以让一家机构在技术上资不抵债。这就是我三月份看到的第一件事。"
陆泽停了一下。
"但如果只有这一件事,那也还好。资本不够,去市场上融资就是了,这是一个一次性的、可以计量的问题。"
"真正要命的是接下来。"
他把手放在桌上,一边说,一边像是在数着什么。
"第一步,资本变得不确定。市场不知道一家机构的资本还剩多少,因为它账上那些东西没人能定价。"
"第二步,融资方开始保护自己。回购市场上,抵押品折扣提高。昨天你拿一亿美元的债券能借到九千八百万,今天只能借到九千万,明天可能只有八千万。注意,这里没有人违约,只是折扣变了。"
"第三步,机构突然发现自己借不到足够的钱了,而它的资产又是长期的、不流动的。于是它只有一个选择——卖资产,去杠杆。"
"第四步,所有机构同时在卖同一类资产。价格被打下去。"
"第五步,价格跌了,所有持有这类资产的机构都要重新估值,资本进一步被侵蚀。"
陆泽抬起头。
"然后回到第一步。"
餐室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聚精会神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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