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骨头轻叩。但这一次,柱子里传来回声——不是一声,是重叠的无数声,像有很多人在柱子里面,同时敲了一下。
"买路钱不够。"一个声音从雾里说。不是周牧野,是老妇人的声,像梅娘,又不像,"郑怀仁改了规矩。守夜人过路,要付阳寿。"
"多少?"
"一年。"
"我给。"炜杰说。他没有犹豫。他欠刘志刚的不止一年。
他拔出后腰的竹篾刀,刀柄上的白发结已经被血浸透——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走路时磨破脚跟渗出来的,混着白发,缠成暗红色的结。他把刀尖抵在左手腕上,轻轻一划。
血涌出来。不是普通的红,是带着一点淡金的红色,像稀释的朱砂。阳瞳熄灭后的残余,在血里。
血滴在牌坊下的石缝里,石缝像嘴,咕嘟咕嘟,吸干了。
雾,散了。
牌坊还在,但灯笼上的字变了——"停"变成了"过"。雾墙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的公路,收费站的红顶子就在三百米外,霓虹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像某种心跳。
炜杰跨过牌坊时,回头看了眼。
石缝里的血,凝成了两个字,被迅速吸进石头里,只留下极淡的痕——
"谢谢。"
不是他写的。是石柱里那些"人"写的。
他摸了摸左手腕。伤口没有愈合,但也没有再流血,像一张被焊死的嘴。一年阳寿,就这么交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走着走着,左膝盖忽然软了一下,像某种看不见的筋骨,被抽走了一根。
怀仁大厦在省城西郊,不是市中心,是开发区,周围全是新盖的玻璃楼,像一排排透明的棺材。怀仁大厦是其中最矮的一栋,十二层,但占地最大,门口有一片人工湖,湖中央有一座石塔,塔是八角的,每一层檐角都挂着白灯笼——和阴收费站那种一模一样。
炜杰走到门口时,子夜还有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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