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辈——"齐师傅抽了口烟,半天,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柳云章。"
钢笔尖停在纸上。
"写啊。"齐师傅说。
"师傅,"炜杰抬起眼,"柳溪的谱,我托人查过。第三代那一栏,是空的。"
"空的。"齐师傅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叫人拿墨涂了。五六年涂的,涂了三十年了。"
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我师父柳云章,柳溪扎纸第三代掌谱。一把篾刀,扎什么活什么——扎的鲤鱼,眼睛会跟着人走。那些年,扎纸是'封建迷信'的头一号。公社要烧谱、砸作坊,点了名要揪'掌谱的黑典型'。"
"那年我十九。我师父把我从人堆里拽出来,自己走上去了。他说,谱是我掌的,字是我教的,跟娃们没关系。"
"他们捆了他的手——捆一个手艺人的手——游了三天街。放回来,十个指头,废了八个。"
齐师傅伸出自己那双抖个不停的手,摊在灯下。
"都问我这手咋抖的。我说竹篾扎的。不是。"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我师父的手废了以后,我天天替他攥着篾刀,一刀一刀地练。我就想着,他的手动不了了,我这双手,得活成两个人的。练狠了,筋伤了,落下这个毛病。"
"放回来的第三年,他走了。走的前一夜,他把我叫到炕前,让我给他扎最后一尾鲤鱼。我扎好了,他用那两根还能动的指头,摸了摸鱼眼睛,说:好,眼睛会跟人走。"
"第二天,人没了。下葬的时候,村里没人敢来送。就我,抱着那尾鲤鱼,把他送到坡上。鲤鱼搁在他棺材头——没有名,没有碑。"
"临咽气,他跟我说:文山,手艺你传下去,名,别替我争。争名,伤手艺。"
齐师傅说到这里,从腰里摸出烟袋,手抖得几次没对准烟荷包。
"三十年了。我年年清明去坡上,给他烧纸。烧纸不写真名——我怕。怕写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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