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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桂花树下的娘(第5节)

又连累谁。小炜,你说可笑不可笑,我一个烧了一辈子纸的人,给自己师父烧纸,不敢写名。"

堂屋里,静了很久。

炜杰握着钢笔,忽然开口:"师傅,普查表这一栏,我写。"

"写了,人家一查,黑典型——"

"那是他们的册子。"炜杰打断他,蘸了蘸墨,"沈青梧要的是师承谱系。谱系是什么?是手艺从谁手里传到谁手里。柳云章教出齐文山,齐文山的手艺如今在白事街——这是真事。真事,就该写真名。"

笔尖落纸,三个字,一笔一划:

柳云章。

炜杰写完,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想起通判。二十年前封了公堂、抹了自己行踪的那个人。想起外公,魂押在账房的格子里,阳间的坟前,连块碑都不能立。想起柳云章,名字被人拿墨涂了三十年。想起林世月,在桂花树下看了女儿八年,不敢认。

这些人守了一辈子东西,到末了,名字都落不着一个好地方。

名字是什么?名字是活人给死人的一盏灯。灯灭了,人就真没了;只要还有人一笔一划地写这个名字,那个人,就还在。

齐师傅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别过头去,抬手抹了一把脸。

"师傅,"炜杰把笔放下,从怀里取出那个黄皮信封,双手递过去,"还有件事。铺子里昨天来了封信——给您的。"

齐师傅回过头。

看见信封上"柳溪故人"四个字的那一瞬间——

那双抖了三十年的手,忽然,不抖了。

他伸出两只手,把信封接过去,像接一个婴儿。

"师傅,不拆吗?"

"拆。"齐师傅说,"可不在这儿拆。"

他把信封贴在胸口,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把普查表上"柳云章"三个字看了最后一眼,忽然冲炜杰深深弯下腰去。

炜杰抢步扶住他:"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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