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里,两条人影抬着铁桶,猫着腰,一家一家地泼。洋油"哗哗"地浇在门脸的纸活架子上,浇在窗根底下,浇在白事街三百年的门板上。
油味儿顺着夜风飘过来,又冲又呛。
小满在二楼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叫二青的,泼油的手法又稳又狠,专往木头窗根底下浇;郝仁义跟在后头,桶拎在手里,手抖得泼出去一半在地上。
二青泼到第五家,忽然站住了。
他总觉得哪儿不对——这条街太静了,静得连狗都不叫。而且,孙婆婆家窗台上那一排人影,怎么一动都不动?
他眯着眼往那排人影看了半天,忽然骂了一声:"他娘的……纸人!"
"快点。"郝仁义在旁边催,声音抖得不成调。
"你抖个啥!"二青骂了一句,擦着了火柴。
火苗"腾"地亮起的那一瞬间——
整条白事街,一百多盏马灯,同时揭了罩。
"刷——"
从街头到街尾,一条火龙般的灯河,骤然亮起。每一扇门都开了,每一扇门口都站着人,每一盏灯下都是一双冒火的眼睛。
"放火的!!"耿建军的大嗓门炸雷一样滚过长街。
二青一屁股跌坐在自己刚泼的洋油上,火柴掉在脚边——好在洋油泼的是空架子,火没起来。他爬起来要跑,街尾,十几条壮汉已经堵死了去路;街口,陈平领着两个穿警服的,快步赶来——供状副本,半晌前就放在派出所的桌上了。
灯笼底下,二青被摁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嘶声喊冤:"我就是个搭手的!油是他们送的!让我放火的是——"
"是谁,"公安给他上了铐子,"所里慢慢说。"
街对面的暗影里,白志成把这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
他没露头。他这条右臂,这几天青黑已经过了肘,夜里疼得像有人拿冰锥子往骨缝里钉。季掌柜那句"黑到心口那天,账房的差人来收账",夜夜在他耳朵边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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