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他站在讲堂门口,逆着光,轮廓像一把拉满的弓。
"你见过很多个春天。"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但这一次,春天要先走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她知道他还会活着。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在某个她不认识的时代、某座她不认识的城池里,他还会抬头看星星。到那时候,她画的那张星图也许已经过时了——因为北极星的位置又偏移了。但她画的那个人像不会过时。那个人站在星空下的轮廓,会一直在那里,等着下一个看星星的人发现它。
"此人见过很多个春天。"
她轻轻念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把灯吹灭了。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躺了很久。窗外有虫鸣,远处偶尔传来更鼓的声音。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隰衡的那个秋天——他站在书院的讲堂上,逆着光,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她当时想:这个先生好年轻。然后她又想:这个先生好奇怪。他讲课的时候,不像是在"讲述"历史,更像是在"回忆"历史。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在讲述,也不是在回忆。他是在"活过"。
窗外的虫鸣渐渐密了。苏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里有一股干草的味道——她自己晒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星星还在那里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