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干的,喉咙是紧的,胸口有一种说不出的胀,但就是没有眼泪。
四百年来第一次,他面对一个好人的死亡,哭不出来了。
四百多年来,他经历了太多次失去。师父、季妫、凌骁、苏蕙、赵孤城。每一次失去,他都以为自己已经悲伤到了极点。但渐渐地,悲伤的峰值在降低,流泪的冲动在减弱。
这就是贺知微说的"遗忘"——不是忘记了人,而是忘记了为他们悲伤的能力。
他开始和自己对话。
第一个声音说:你又在旁观了。四百年来,你一直是个旁观者。焚书的时候你在旁观,坑杀的时候你在旁观,凌骁断后的时候你在旁观,赵孤城断后的时候你还是在旁观。你记录了所有的事情,但你什么都没做。
第二个声音反驳:记录本身就是意义。正因为有人记录,那些死去的人才没有真正消失。你的竹简里装着几百年的历史,装着无数人的名字和故事。如果连你都不记录,他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第一个声音又响了:记录有什么用?如果你能阻止悲剧呢?你有几百年的经验,你有不老的身体,你有足够的知识和智慧——但你从不使用它们。你躲在"记录者"的身份后面,告诉自己"我只是旁观者"。但你知道吗?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意思是——你是一个懦夫。
"赵孤城用命给你争取了撤退的时间。他用两个字'知道了'接纳了你的秘密。他让你'活着,替我们记着'——但你的'记着'是什么?是把他的死写在竹简上?是让后人知道有这么一个老兵死在了边境?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很简单——你活着。不是像以前那样活着——旁观、记录、然后离开。而是真正地活着。活出一个态度来。活出一点意思来。"
隰衡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凌骁交给他的佩剑。想起了苏蕙留给他的笔记。想起了赵孤城塞到他手里的那块干粮。想起了贺知微送他的那卷手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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