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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谷场(第3节)

水不深,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溪边长着几丛野生的兰草,叶片细长,在风中轻轻摆动。

贺知微在溪边停下来,洗了洗手。

"顾兄,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些人一辈子不出这座山,知道的却不比外面的读书人少?"

隰衡站在溪边,看着水面。水很清,能看到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张年轻的、永远不会变老的脸。

"因为他们一直在看。"他说。

"对。"贺知微从溪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读书人看的都是前人看过的东西——写在书上的,传下来的。但山里人看的是眼前活的东西——今天的稻子,今天的虫子,今天的天气。前者的知识是死的,后者的知识是活的。"

他看着隰衡,忽然笑了一下。

"当然,最好的是既看前人看过的,也看自己眼前的。"他说。"顾兄,你就是这种人——既读万卷书,又行万里路。所以你才能把古地名和今天的地形对上。"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赞。但隰衡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既读万卷书,又行万里路"——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但贺知微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那个"一瞬"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分量。

他在说:我可以接受这个解释。但我不完全信。

隰衡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只是点了点头,说:"走吧,天快黑了。"

两人继续走。竹林里的光线暗下来了,竹叶在头顶上交织成一片深绿色的穹顶,偶尔有一两缕夕阳从缝隙中穿过来,照在路上的落叶上,像一枚枚零碎的金箔。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贺知微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顾兄,你多大了?"

"二十七。"

"二十七。"贺知微重复了一遍。"我二十七的时候,还在读《尔雅》呢。读到'荷蕖'一条,查了三部书,越查越糊涂。后来自己跑到池塘边去对照实物,才发现书上画的和长的根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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