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早,山上下了一层薄雾。
雾不大,像一层纱,把溪山的树和石头都罩在了一层半透明的白色里。十步之外的东西只能看见轮廓。梅树的枝干在雾中像一幅水墨画的线条,深深浅浅,若有若无。
隰衡在灶台旁边煮粥。粟米粥,加了枣。跟昨天一样的做法。
贺知微从亭子后面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棉袍,灰蓝色的,领口和袖口都缝过,针脚很细。头发也梳过了,束成一个整齐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别住。
隰衡注意到他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也许是昨晚睡得踏实。
"今天说什么?"隰衡把粥端到他面前。
贺知微接过碗,先喝了一口汤。"昨天说到著书立说。"
"嗯。"
"你说——'写下来了,就一定活着吗?'"
隰衡愣了一下。这是他昨天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在灶台煮粥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知道怎么被贺知微看了出来。
"你脸上写着呢。"贺知微说,"你这个人,心里有事就写在脸上。只是别人看不懂,老夫看得懂。"
隰衡没有否认。他在石头上坐下,看着贺知微。
"您说得对。"他说,"我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
"写下来了,就一定活着吗?"
贺知微放下碗,双手搁在膝盖上。雾气在亭子外面慢慢散去,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来,把一道金色的光斜斜地照进亭子里。光线落在贺知微的脸上,把他半边脸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
"你觉得不一定。"老人说。
"是。"
"为什么?"
隰衡想了一会儿。怎么回答?他不能说自己亲眼见过。不能说他见过秦始皇焚书——那些竹简在火里烧的时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墨迹在火焰中扭曲、变黑、消失。不能说他见过汉代的石渠阁大火——几百卷典籍烧了三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