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灶台。灶台垒得比原来的好用——他在灶膛里多加了一层砖,火更旺,烟也不呛了。隰衡问他怎么还会这个,他说:"军营里什么都能学会。砌灶、挖沟、搭桥、修墙,都是活命的手艺。你读了两千年书,你会砌灶吗?"隰衡说不会。赵孤城哼了一声:"两千年白活了。"
第三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门口喝酒。赵孤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壶酒,味道比平时喝的烈一些。他喝了几口,话多了起来,讲起当年在真定府城外的一次遭遇战。
"那年我十九,刚入伍不到半年。金兵来了,我们连长带着五十个人出城迎战。五十个人对金兵三百骑。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连长第一个冲上去,一刀砍翻了一个金兵的马。马倒了,人摔下来,连长补了一刀。然后第二匹马冲过来,连长没来得及躲,被马踩断了肋骨。他躺在地上还在喊'继续砍'。我们砍了一个时辰,杀了四五十个金兵,最后只剩了七个人。连长死了。我活了下来。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手粗糙、黝黑,指节比常人大一圈。
"后来每次杀人,我都用这只手。它替我杀了多少人,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有时候我想,这只手上沾的血比它做过的任何其他事都多。但我不后悔。那些人要是不杀,他们就来杀我、杀我的弟兄。"
他把酒壶递给隰衡。隰衡没有接。
"我不喝酒。"
"你们读书人就是不喝酒。"赵孤城把酒壶收回来,自己又喝了一口,"不喝酒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第八天早上,隰衡醒来时发现灶台上有一碗热粥,赵孤城不在。
他以为赵孤城走了。但到了中午,赵孤城回来了,背着一捆柴,手里拎着两条鱼。
"城外的河里有鱼。"他说,"我徒手抓的。一只手也能抓,关键是得等。鱼在水里游得比你快,但在浅水里它没处跑。你得站在岸上等,等它自己游到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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