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二十年秋,大都。
隰衡站在鼓楼旁边的巷子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花了十一年走到这里。从崖山到淮西,从淮西到山东,从山东到河北,从河北到大都。中间换过四次身份——先是带着孩子走路的流民,后来临时做了一个小贩,再后来扮成了一个游方郎中,最后定居为大都城里一个色目商人。
色目人是大都最方便的挡箭牌。蒙古朝廷把天下人分成四等: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色目人排在第二等,仅次于蒙古人。他们是从西域、中亚、甚至更远的地方来的商人、工匠、学者。大都城里的色目人来自几十个不同的部族,说不同的话,长不同的脸。一个说着模糊的波斯口音、穿着西域样式长袍的人走在街上,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隰衡的波斯语是在唐代学的。一个粟特商人在长安教他说的,那时候粟特语在丝绸之路上是通用语言。七百多年过去了,粟特语变了很多,但基本的词汇和语法还在。他把粟特语和波斯语混在一起,加上一些阿拉伯语的词汇,造出了一种谁都能听懂、谁也听不出破绽的"色目话"。
他给自己取了一个色目名字——纳速拉丁。一个很常见的名字,在大都城里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孩子——他现在叫他"阿拾"——已经十六岁了。隰衡没有教他读书,教他做生意。在大都,一个色目商人的伙计是最不起眼的存在,也是最方便的存在。他们可以在市集里走动,可以在酒肆里听人闲聊,可以在各个坊巷之间穿梭而不被盘问。
隰衡用十一年时间在大都建立了一个小小的网络。不是情报网——他没有那个实力。只是一群散落各处的人。有的是被蒙古人抢了田地的汉人农户,有的是被达鲁花赤踩断了手的工匠,有的是家里有人在战争中死掉的退伍兵。他们不聚集,不联络,只是各自过着自己的日子。隰衡通过阿拾跟他们保持着松散的联系——每个月见一次面,聊几句家常,交换一些消息。
他知道这些不够。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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