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红外线的那种,是水银的,透明玻璃管,里面有一根细细的银线。王威把拖拉机熄了火,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村支书把体温计递给他——“夹着。“王威把体温计夹在腋下。五分多钟——他站在拖拉机旁边等着。早晨的风吹过来,带着麦田里灌浆的气味——五月的麦子正在长,绿色的,密密的,风一过整片地都在动。他腋下夹着那支体温计,手扶着拖拉机的摇把,感觉到铁在早晨的空气里是凉的。五分多钟以后村支书把体温计从他腋下抽出来,举到光下面看了看——没有戴老花镜,举得远了,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进去吧。“
王威把饲料拉回了养殖场。十袋,一袋一袋卸下来码好。最后一袋卸完以后他蹲在料棚门口,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五月的早晨不算热,但他开了一路的拖拉机,手臂被震得发麻,停下来以后那种麻麻的余震还在指尖上留着。他没有马上站起来——在料棚门口蹲着,看着那摞饲料。够两个月了。
非典过去是在六月中旬。
不是有一个明确的“宣布解除“的节点——是一个星期内,路上的人多了起来,单位的门不再需要登记才能进了,国道上的车流量恢复了正常。建国是在某天下班的时候发现传达室的桌子上那支体温计不见了——原来放在窗口旁边,每天上班下班都要照一下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起来了。他没有问,也没有人宣布。就是某一天它不在那里了,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海龙的修理铺在六月的第三周迎来了第一辆修车——一辆停了很久的面包车,电瓶没电了。车主推开铺子的门进来说“帮我搭个电“——海龙拿着搭电线蹲在车头前面把电瓶接上的时候,听到了发动机重新转起来的声音——不是他修好的,是那个车主太久没开车了。但他在那个声音里站起来,在抹布上擦了擦手,看了看门口——国道上的车流已经恢复到了四月以前的水平。
王威在六月底把剩下的半箱84消毒液收进了养殖场的储物间里——放在角落里,和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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