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风尘仆仆的灰布军装还没换下,裤腿上全是骑马溅的泥点子。一进门看见桌上摆着的酒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怎么了?日本人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松坡将军走了。”沈砚之把信递给他。
程振邦看完信,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比沈砚之大十岁,今年已经四十一了,两鬓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几根白发。护国战争的时候他在川南被炮弹弹片削掉了一只耳朵的上半截,从那以后他就把头发剃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反而更精神了。
“一个时代结束了。”程振邦把信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他是北方人,喝酒跟喝水似的,脸上没有半点反应。
“一个时代结束了。”沈砚之重复了一遍,然后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但下一个时代还没来。松坡将军走了,护国军的番号不知道能保留多久。北京那边段祺瑞当上了国务总理,他是北洋的人,早晚要对西南动手。我们要在这之前,把该做的事做了。”
“你说。”程振邦放下杯子,坐直了身体。
“我想办一所军校。”
门被推开,赵参谋长和李旅长刚好听见最后这句话。两个人对视一眼,赵参谋长把军帽摘下来放在桌上,坐到程振邦旁边。李旅长是个急性子,人还没坐下就问:“办军校?咱们这点家底,办得起军校?一没教官二没教材三没钱,光这三样就够呛。”
沈砚之等他坐下之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落地有声,每一句都像是早就想好了的,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教官,我们自己有人。护国军里打了两年仗的老兵,从连长到旅长,每个人至少带过几十次实战。教材,我们自己写。把这两年在川南、湘西打的仗,不管打赢的还是打输的,全部复盘,编成教案。钱——”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写信给孙先生,看他能不能从海外筹一笔款。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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